Monday, November 27, 2017

惡夢

連續三天早上五點半醒來,閉著眼,聽著窗外小鳥的喧鬧聲。又是一整晚忙碌地夢。「妳以為我不知道嗎,妳逃避的東西,我終究會讓他們回來咬妳屁股。」我的淺意識是一個手裡拿著直尺,隨時等著打你手關節,面目表情像吸著檸檬的嚴肅老太婆。

像是之前我夢見我走在一個鸚鵡螺的階梯,一直往深淵底下走,身邊的光越走越微弱。往下繞的同時,路也越來越窄,到最後是只有一個人側身可以過得碎石小徑。底下是一間充滿灰塵的小房間,裡面有一張雙人床。我躲到了床底下,空間有點小,但我還是努力擠了進去,旁邊垂下來的床單蓋過我的臉。我聽見許多人在找我,朋友、家人、教會的輔導。

房間外面起火了,可是我就只想躺在那裏,想說被火燒死挺好的。然後貓找到我了,努力地想把我拉出來。我往裡頭躲,把手藏到胸口裡。
『你到底怎麼了。為什麼不跟我出去?』
我哭著說,「如果你要把我帶出去,然後把我自己一個人丟在那裏,不如讓我就躺在這裡,不要打擾我。」
貓嘆口氣說,『早就跟你說,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的。』然後就放開我走了出去。做夢的半年後,夢境實現了。嚴肅老太婆露出了一邊嘴角微微向上提,早就告訴妳的笑容。

或者,記得剛當上實習醫生時,早上工作,晚上夢裡也是。在夢裡反覆練習著打針、抽血、趕報告、查房。就算現在當上了Consultant,也還是持續這樣。早上有大出血的病人,夜晚夢裡,我就一邊哭,一邊用我的手,壓在噴血的股動脈上。

「快給我3號尼龍線。」我對護士說。

夢裡的手術室像壞了幾盞路燈,晚上經過,會讓人加快腳步的黑巷子,暗的只看的到影子的形狀。夢裡的我,沒帶手套,能感覺到溫熱的血,從我的指縫間湧出。

或者夢見和她扭打。各種背後的說嘴,讓我很想站到她面前說。妳對我有意見,就正當的來打一架吧。夢裡的我不曾輸過,我也相信如果真發生,現實也是這樣的。

連續三天五點半起床,連續三天,早上坐到了咖啡廳喝咖啡,吃早餐。發呆。最近報導常說,現在人買不起房子,因為每天浪費錢在咖啡和酪梨三明治。

也不是說沒有咖啡不行。也不是為了提神。只是為了某種規律。有些人需要早上從左邊下床,右腳先落地,刷牙時先右邊順時鐘五圈,左邊三圈,然後數了三輛車過家門後再出門。他們才能感到安心。我的規律是手上的這杯咖啡。不加糖的拿鐵。就算世界崩塌,只要我手中拿著這杯咖啡,我就是安全的。

連續夢見站在山崖邊,吹著風。等著。

時間還沒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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